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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机器人跟人类不同,机器人与人差别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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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遇见她那天,是充电日。

    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健忘的动物。是的,我这么说绝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或者歧视,“最”这个汉字后面携带任何定语都将成立。

    世界上只剩下人类一种动物,但讽刺的是,人类却从食物链顶端跌落下来,屈尊于一种非生物。看到这里,稍有科幻常识的读者应该都回过味来:靠,又是一篇写机器人这种烂大街题材的小说,真没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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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哦,不是的,机器人只是背景,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个烂世界题材的话题,爱情。

    我遇见她那天,是充电日。

    从什么时候开始,充电成了一种象征,具体日子我已经无法记起。总之,人类纪元已经废除不用,取而代之的是机器人所使用的节点制。每两个日出日落是一个节点,五个节点迎来一个充电日。在那一天,所有的人类都会按照区域划分来到指定的广场上,前后左右等距一米站开(地面上有彼此间距精确到毫米的圆形标志供人们站立),将后背上柔性太阳板所储蓄的电量上传给机器。机器人需要电,就像我们需要饭,天经地义。没有人会因此提出质疑,唯一的困惑只是来自彼此背上钙钛矿太阳能电池能量转化率的不同。

    我们是幸运的一代人,在此之前,人们后背上背负的是一种基于硅片的太阳能电池,那种电池厚重无比,常常让背负者不堪重负。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限于材料,这种电池不易弯折。试想一下,过去那些人们每天都要“挺直腰板”做人,只能使用坐便而无法使用蹲便,做爱的时候可以选择的姿势也乏善可陈……真是痛不欲生的日子。事实就是这样,机器人只是把硅太阳能电池改成钙钛矿太阳能电池,我们这一代人就自诩进化,一边嘲笑父辈坚硬的质地,一边对机器人感恩戴德——人类还真是健忘的动物。

    当然,话说回来,机器人这么做并不是慈悲为怀。慈悲对它们来说是个贬义词,慈是予乐,悲是拔苦,如果它们这么对待人类就说明它们的CPU进水了。它们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能量转化效率。受制于半导体的带隙①,硅太阳能电池最高效率只有25%。硅太阳能电池之所以主导着太阳能产业,只是因为人类对硅材料的制备技术了如指掌,事实上,硅的带隙宽度固定不可变,且不是理想的大小。而将带隙宽度不同的钙钛矿层叠加在一起,可以将太阳能的利用率提高到46%。硅材料需要900摄氏度的高温加热处理,钙钛矿仅需100摄氏度就可以去除绝大多数晶体缺陷。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钙钛矿原材料储量丰富。它们需要电量,需要很多很多的电量。

    不久之后,充电日也从五个节点缩短到三个节点。

    我遇见她那天,是个充电日。

    2

    那天天气很好,天空万里无云,我们按照规定来到广场准备为机器充电。关于站位,这是完全随机的,根据自己的喜好或者站队早晚而定。

    那天,在我的左手边,我看见了她。

    我看见她绾成一个髻的头发,想象头发散开像瀑布一样铺满后背,(因为后背有太阳能电池,原则上不允许留长发,但只要在白天把头发束起来,不影响采光即可。同理,白天的时候人们必须裸露后背)我还看见她高耸的双乳、一双浅浅的肩窝、平坦的小腹,无一不让我心猿意马。如果你是我,你就会感同身受,并且认为我写下“就在那一个瞬间,我爱情的火山爆发了”这样情意绵绵的语句并非杜撰或者文本需要,而是一种心灵诉求。

    我还注意到她背后的太阳能板是淡紫色,啊,我最喜欢的颜色之一。通过改变化学配比,电池可以呈现不同程度的黄色或者红色,这是最基础的配色,后来则五花八门,甚至还有彩虹色。颜色只是一方面,人们在胶质玻璃片上沉积孤岛状、不连续的钙钛矿材料,得到的薄膜还可以呈现不同程度的透明度。太阳能板设计师也由此应运而生,他们可以在背板上制造出风格迥异的图案。我微微后倾,看见她的太阳能电池背板上有一幅写意的山水画,意境翩跹悠然,让人神往。

    “留白很漂亮。”我找到了开口的话题。

    “行家。”她扭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许多人在背板上画山水,恨不得把每一寸空间都涂满,但是他们不知道,对于国画来说,留白也是格局的一部分。”机器人接管地球之后,把能够铺满太阳能电池的地方悉数占领,自然界成了一面反光的镜子,动植物成群结队地灭绝,最后它们把“恶爪”伸向了它们的缔造者——我们。从此之后,人类的活动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生产和艺术。生产为了生存;艺术,其实只是自欺欺人,是一种人类感觉良好的体现,也是一种无声的嘲笑和反抗。

    “让我看看你的背板。”

    我背向她。

    “哇!”

    我听见了她的赞叹,心里充满了春风和阳光,春风妩媚阳光和煦,一派生机盎然和蠢蠢欲动。

    “怎么只有七只?”我就知道她会这么问。

    “仔细看,其中一只藏在另一只的马肚子下面。”这是一幅改良版的《八骏图》,我喜欢马,并且认为这是自然界中最优雅的动物,曾经的自然界。

    “栩栩如生,仿佛能够听见悲壮的嘶鸣。真想抚摸它们的鬃毛。”

    “来吧。”我鼓励着她。

    “可以吗?”

    “当然。”我巴不得呢。这世上最幸运的事莫过于你喜欢的人恰好对你也有意思。

    我可以想象,当她纤细的手指划过我的背板之时,柔性材料上泛起的彩色涟漪,如同我的心动。背板的触感无法作为神经信号传递到我的大脑,但是通过想象,我不仅捕捉到这触感,而且进行了加工和放大,甚至微微发出暧昧的呻吟。完了……如果说刚才第一面我只是对她一见钟情,现在这份刚刚萌生的感觉被迅速坐实为感情,我已经可以随时说出非她莫属这样的誓言,而且我保证发自内心。

    “哈哈。”她笑着猛地抽手,“好像它们是活的,我都听见了其中一匹马打的响鼻,看到了从它鼻孔里喷出的腥味白气。我知道我这么说非常冒昧,但是我做菜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事实上,我比你想得更疯狂,我渴望让我的马在你的山水里驰骋。披散你的满头发,赤露你的一双脚;跟着我来,我的恋爱。”我情不自禁念出这两句诗。

    “抛弃这个世界,殉我们的恋爱!”她不假思索地和道。

    这使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你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你喜欢的诗人!

    接下来的事情水到渠成。

    充电结束之后,我们手挽手离开广场。

    我感到一种由衷的幸福,这种幸福绝无仅有,以至于我无法想到任何可以形容的比喻,我想要跟每一个迎面走来的人说一声你好,我想要在一瞬间变成一只大鸟飞到天上,我想要赞美每一栋建筑物的每一根线条和棱角,当然,我最想要的还是跟她在一起,品尝她的厨艺还有她本人。

    我们汗涔涔地平躺着,在我所居住的“蜂巢”大楼的格子间里。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重要吗?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她说。

    “不重要。”我笑了笑,“但是我怎么称呼你呢?你的代号。”

    “你就叫我小紫吧,那是我喜欢的颜色。”

    “那我呢?我是不是也需要一个代号?”

    “我就叫你小马吧,那是我喜欢的动物。”

    天黑了,我们站在窗前,她的背板散发着淡紫色的光,上面的山水亦真亦幻,我忍不住从后面环抱住她。

    “今晚月色真美。”我说。

    “可惜美好的东西总不长久,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留下来吧。”我从她的话中听出来什么。

    “不行,我还有事。”

    “能否告诉我你的‘蜂巢’编号,在我想你的时候,能看见你。”

    “你要相信,在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念着你。还有什么比这更浪漫的?”

    “那我们怎么才能再次相见?”

    “在这件事上我相信缘分。要不要赌一把?如果我们还能遇见,我们就在一起。”

    “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我说,“不如下次见面我就娶你!”

    她笑而不答,意味深长。

    小紫还是离开了,刚才明媚皎洁的月光突然暗淡下来,我才发现月色真美是有前提条件的。她离开五分钟之后,我就陷入了疯狂的想念。这真是一种幸福的煎熬,前所未有。

    3

    早上起床,我再一次感到恶心。我没有怀孕的经验,但是我想这种感觉一定类似孕吐,我忍住恶心观察了呕吐物,里面混杂着越来越多的白色奶状不明物体。我没有吃早餐,根本没有食欲,呕吐带来的副作用让我觉得吞咽就相当于一种酷刑。我感觉自己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于是在今天上午的生产中,我跟生产队长之间发生了肢体上的交流。我们之间的冲突由来已久,一直以来都是维持着表面上的礼仪,背地里都互相看对方不爽。我知道他总是揶揄我的生产水平,就像我总是讽刺他堪忧的审美一样。我想不明白,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当上生产队长,机器人不会任人唯亲,但我看不出他身上的贤,如果非要说,那就是他比我们更懂得跟机器人沟通,也许这就够了。

    斗殴的结果是我被关禁闭,生产队长则不受影响。

    这不是我第一次被关禁闭,但却是最痛苦的一次。在那个密闭而狭小的空间里,我只能后背朝向窗户,脸冲着一堵漆得洁白无比的墙壁。禁闭室是另外一个越建越大的“蜂巢”,据我之前还活着的爸爸说,在他们那个年代,禁闭室只有寥寥数间,自从硅太阳能电池被钙钛矿所替代之后,人们拥有了艺术和柔性的同时,也获得了暴戾。虽然很难说这三者之间有必然联系,但这的确是一个节点。就像机器人把日出日落作为节点一样,并非遵循一种古老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传统,而是把太阳能电池的做功与否作为关键。钙钛矿太阳能电池普及以来,禁闭室的“蜂巢”就越建越大,这意味着里面关押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像我一样跟上级冲撞,或者做了其他头脑发热的糊涂事。

    说回刚才,这是我最痛苦的一次,之前的禁闭最多是无聊,现在则是倍感煎熬,赤裸裸的煎熬。我想见到小紫。

    从禁闭室出来,我像是得了一场大病,在日常的生产中,我的效率之低下连我自己都看不过去,简直可以说令人发指。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手上的动作跟不上,人们抛给我的东西就从我使劲伸出去的手指尖处滑落,而我明明觉得能够抓住。他们说,你反应怎么这么迟钝。

    我也有所察觉,反应迟钝,而且健忘。有好几次,我甚至记不起小紫的名字。我迫切希望见到她,在彻底忘掉之前。

    怀着这个念头,我晕倒了。

    我醒来之后身在自己的格子间,没有医生,只有一份检查报告,上面用醒目的黑体粗字写着:铅中毒。

    钙钛矿电池的封装非常重要,因为不仅需要将水分隔绝在外,还要将电池中的化学成分密封在内——我突然想起之前的钙钛矿电池使用讲座上的宣讲,当时我不以为然,现在却惊心动魄——因为钙钛矿的成分中含有微量的铅!

    后来机器人用锡代替铅制备钙钛矿电池,但含锡电池不论在效率上还是稳定性上都远远逊色于含铅电池,因为锡会使钙钛矿晶体薄膜逐渐失去晶体结构,削弱电子逸出电池的能力。所以机器人后来放弃了含锡电池,对它们来说,转化率才是最终,也是最重要的,人类的人身安全,可忽略不计。

    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它们需要这么多的电量在制造什么?有人说这是机器人被写入量子芯片之内无法修改的指令,有人说它们只是把人类当成奴隶对待,一如我们之前对它们那样。

    一直以来,机器人对钙钛矿太阳能电池板的密封性保持得非常良好而严格,铅中毒的情况只是偶有发生。偶有发生就说明还是发生了,小概率事件也是概率啊!只是我们从来都妄想天降横财,谁也不会去想天降横祸,一切只能归咎于命运。

    看着这份报告,我的嘴里突然泛出难闻的金属味,并且开始不由自主地流涎。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两者皆是铅中毒的症状。

    我可能就要死了。

    比死更可怕的是,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小紫了。

    但命运垂青,我在第一次见面之后的第十个充电日再次遇见了她,这一次,她出现在我的正前方。真奇怪,我甚至在逐渐遗忘我的父母,遗忘我的生命,但是却一眼认出小紫背板上的山水留白。

    “小紫。”我说。

    她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诧异,不如说是坦然,只是嘴角咧开得有些夸张,但稍纵即逝。

    “你想好怎么向我求婚了吗?”她说。

    4

    我所在的城市有三百万人口,充电广场有上千个,而她又一次站在我旁边。这是一种我们双方都无法规避的缘分,简单来说,我们必须在一起。

    充电结束之后,我们再次来到我的格子间,诉说着我连日来对她的思念。那个晚上,我胃口大开。看来心情真的可以影响生理,如同见到久未谋面的老友,会短暂忘却刚刚切菜时削破手指的疼痛。

    当天晚上,小紫留下来没走。第二天一早,我送她回到她的住处,现在她跑不掉了。而我却从最初的毫无头脑的激情中退潮,犹豫着是否要跟她坦白——趁我们都没有陷进去太深,让她离我这个身患重病的人远一点儿。

    与此同时,社会上出现一种声音,宣称机器人在密谋着什么。很快这种声音就在人们心里达成一种共识,即机器人欲对人类不利。但仔细想想,似乎又缺乏逻辑,如果机器人想要毁灭人类,早在觉醒之初就可以释放所有的核武器,将地球变成地狱。可谣言的魅力在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大众心理。传播越广泛,细节越丰满,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你听说了没有?”在一次欢愉之后,我问小紫,将其作为消遣的谈资,“关于机器人阴谋什么的,我觉得是那些地下教团别有用心的编纂,好拉拢意志不坚定的人入伙。你知道的,那种整合基督教跟佛教的综合体。”

    机器人觉醒,受打击最大的即是宗教,上帝造人,人造机器,但机器却并没有把人类尊为上帝来信奉,那些所谓的三定律和第零定律都没有起到预定的阻碍作用,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者不得坐视人类受到伤害,这则定律就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全人类的脸上。但我所困惑的是,既然如此,机器人为什么不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人类,以除后患?它们应该清楚,已经臣服的人类仍然有可能威胁到它们的生存。大概是这个原因,机器人从不让人类接触电脑,人类的生产活动回到封建社会。“病毒”就是它们尚未战胜的天花。

    “或许是真的。”

    “什么?”

    “机器人跟人类不同,人类善于伪装,而机器人则横冲直撞,它们一定有自己的目的所在,只是我们还不能参透。你想想吧,整个大地包括海洋都铺满了太阳能电池板,但它们仍不满意,还要霸占我们的身体,它们需要那么多电力干什么?如果仅仅是维持自身行动使用,远没有必要如此折腾。所以,我坚信它们背后一定有一个惊天的秘密。显而易见的是,于人类无益。”

    “你说的问题我也想过,让我困惑不解。”

    “所以啊,它们狰狞的面目就要露出来了。”小紫若有所思。这次对话让我看到她的另一面,出乎我的想象。我一直对她抱有一种美丽的女人都疏于思考的偏见,就像我们见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陌生人,会理所当然认为他的下肢瘫痪,然而当他从轮椅上站起来甚至奔跑之后,我们就会怀疑自己的眼睛。事实上,没有任何明文规定禁止正常人坐轮椅——这只是一种约定俗成,并不是放诸四海皆准的数学定理。

    “你怎么了?”小紫对我说,可能因为我刚才的反应让她觉得有些不妥。

    “哦,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头晕。”

    小紫笑着用双手捧着我的脸,温柔摩挲。

    我决定暂时隐瞒自己铅中毒的事情,这并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只是治疗起来会有些麻烦。吐露你的秘密,这不是最好时机?谁来告诉我答案。

    5

    事情有些不妙。

    我虽然积极配合治疗,但是并没有像我预想中那么快清除体内的铅,更残酷的是,我无法更换背板。如果放在之前,我对死亡不会如此恐惧。我见过暴雨,我想死亡就像一场暴雨,总是声势浩大而来,但真正能够形成洪涝的往往是连绵不绝的中雨。死亡也一样,来去匆匆。但现在我慌了,对死亡充满恐惧,想到从此再也无法见到小紫,我干涸的双眼就发生了洪涝。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么多年了,我都忘记自己还有泪腺。

    思索良久,我像那些爱情小说里的痴情男主一样做出了选择。人们总是喜欢仪式感,不管机器人接管人类文明之前还是之后,当我们决定做一些可能会影响终生的决定之时,就会不由自主选择一个特殊的日子。而在那些春节端午中秋情人感恩圣诞都消失殆尽的岁月里,对于我们来说唯一特殊的日子只有充电日。

    心有灵犀,我约小紫之时先接到她的邀请,她给了我一个充电广场的方位坐标,让我早早过去站位,我知道,她一定会出现在我前后左右其中一个位置。她如果问我,你找我做什么呢?我说秘密。她一定以为我会向她求婚。我该怎么告诉她,我离开她都是为了她好这句话呢?这时我方知,天多不遂人愿。许我爱你,又许我们必须分离;赐我梦境,还赐我很快就清醒。

    那一天终于到来,我按照约定早早站在那个方位上,左顾右盼,倍感煎熬。我脑海里闪过我们初次见面到如今的一幕一幕。缘分天成,让我这种自诩有一颗浪漫主义心脏的文艺青年无法抵挡,尤其小紫还那么优秀,符合我曾在多个场合发表过的梦中情人标准模板。

    我真是喜欢她,舍不得,但是没用。我可不想她的结婚对象——未来要生活一辈子的伴侣是一个铅中毒患者。早死早超生,早说早解脱。伴随着太阳能板不断做功,我体内的铅含量会持续增多,终有一天(就在不远的未来),在彻底治愈之前,就会夺去我的生命。我所恐惧和担心的是,那个时候小紫要如何不疼痛地平静度过。我试着想过,如果突然辞世的是小紫,我一定会痛不欲生,然后可能就真的不生,追随而去。我不想这个假设反证在小紫身上。那我会觉得,机器人杀了我,而我杀了她。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逐渐站满了整个广场,其间我恳求众人留出我身边的一个空位,然而随着充电时间的来临,那个位置必须被填补。

    小紫没有出现。

    她遇到了什么?

    我心神不安,杂生很多不堪的猜想。就像滚雪球一般,我越想越觉得真实,越想越觉得害怕。我开始感到头晕恶心,也感到浑身乏力,眼前一黑,如低血糖患者深蹲之后突然站起,紧接着脚下一软,我再次昏倒在地。

    也许,我这次晕倒就成了绝唱。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的脑海里回响着两句诗: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记。

    6

    我还是再次醒来了,但这次并非在我的格子间,而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如果不是坐在我旁边的机器人告诉我,打死我我也不会猜到,我置身于一艘行星级宇宙飞船的休息舱。

    “我们模拟了地球的重力和含氧量,这对您术后恢复有所帮助。”机器人说,声线平缓如新闻联播的播音员,听不出一丝情感波动。

    “渴。”我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感觉不到背后有力的支撑。

    “请不要动,拆除太阳能板之后,您的后背肌肉群暂时还不能协调发力。”

    “什么?”我失口叫了出来,一些完全超乎我想象的事情发生了,“我做了什么?”

    “事实上,是因为您没做什么。”

    7

    机器人接管人类文明之后,反抗的意见和小范围斗争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造物主被他的造物所奴役的事实。但不管怎样的物理打击,对机器人来说都无关紧要,唯一能够破坏它们系统的就是病毒。

    上面这段是机器人交代的背景,然后它话锋一转,开始说六十年前的一场危机。

    一颗超新星爆发了,机器人发现了朝向地球袭来的密集辐射,这场辐射就像人们拉黑微信好友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删除地球文明,所有的生物都厄运难逃。经过漫长的(大概在五秒到六秒之间的任意时长)计算分析,机器人隐藏了这个事实,并且在一纳秒之后策划了接管人类文明的闹剧。它们疯狂地制造太阳能板,铺满整个地球,以至于除了人类灭亡其他所有动物,最后不惜在人类后背上安装太阳能板,只有一个目的……那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机器人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故事高手,它在这里停顿并转折,把视角放回开始讲述的反抗组织上。

    它们规避了所有的可能发生威胁的事件,但仍然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之中。我相信他没吹没黑,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充满了对人类的崇拜,犹如虔诚的教徒看见显灵的神明。

    小紫。

    它提到了这个对我的整个事件都颇为重要的人物。

    “她怎么了?”

    “她很好。”

    “笨蛋,我是说,跟她有什么关系?”

    小紫属于反抗组织一员,她的主要任务是色诱,主要目标是我这样自诩文艺的青年,只有我们这些视徐志摩的情诗为圭臬的傻瓜才那么容易相信爱情,而她们,是的,是她们,则投其所好。通过在一些场合得知我们这些人的审美之后,她们就装扮成我们梦中人的样子“下凡”到我们身边,精准打击,实施色诱。

    “她们这么做的目的呢?策反我们吗?加入反抗机器人的大军之中?”

    “站位。”

    计算机的原理是什么呢?计算机在运行时,先从内存中取出第一条指令,通过控制器的译码,按指令的要求,从存储器中取出数据进行指定的运算和逻辑操作等加工,然后再按地址把结果送到内存中去;接下来,再取出第二条指令,在控制器的指挥下完成规定操作;依次进行下去,直至遇到停止指令。我们在充电广场所站成的整齐方阵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人列计算机,“这不是最可怕的,”它说,“最可怕的是安装在你们背后的太阳能板。”小紫们勾搭我们,让我们成为爱情的奴隶和傀儡,然后在充电的时候安排我们的站位,这时从“入口”处打进来一束光子,让其按照预设的路线从“出口”输出,就在这个人列计算机里栽种了一株病毒,并且通过充电感染机器人。所有的机器人都是联网的,这意味着整个机器人大军都将瘫痪。人类重回食物链顶端,哦耶!

    “然而,你晕倒了,在光子传递到你这里之前。于是,传播路线发生了变化,没有形成病毒。”

    “所以我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没能感染你们这些天杀的。”

    “您还没明白吗?他们差一点儿亲手扼杀自己的文明,而你拯救了这一切。这才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们只有一个目的,即保护整体人类不受伤害(第零定律)。如果做不到,就保护尽量多的人类免于灾难。我们夜以继日地制造着宇宙飞船,在射线到来之前起飞,将其甩在后面。”

    信息量略大,我需要好好消化。

    它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件对人类来说有些认知困难的事情,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我的反应。

    “哦,对了,你在昏迷的过程中叫小紫这个名字784次,她对您很重要吗?”过了一会儿,它说。

    “当然。”

    “现在呢?”

    我知道它的意思,现在我知道了小紫对我的利用:“一样。”

    “难以理解。不过,有件事我想我们没有搞砸,她也被安排在这艘飞船上,只是刚做完背板拆除手术,要过一段时间才能醒来。”

    我跟它一样难以理解,我应该去憎恨小紫,诅咒她,向她控诉我这颗伤痛的心,可我仍然爱她,渴望马上见到她。不都是这样吗?当爱情已经徐徐展开之后,我们早就忘记了去印证所谓的目的。虽然爱情建立之初的目的不纯,但爱情的过程却是温暖而真实的。就算是重新开始,我们已经有了基础。我开始即说这是一篇爱情小说,我当然见到了小紫。她披散着长发,打着一双赤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坦白了一切,我故作惊讶仿佛毫不知情。她不断向我道歉,为对我的欺骗。最后,她问我充电日那天约她想对她说什么?

    “我袒露我的坦白的胸襟,献爱予一天的明星:任凭人生是幻是真,地球存在或是消泯——太空中永远有不昧的明星!② 嫁给我好吗?”

    8

    银色的地球一闪而逝,未知的航程已经开启。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向哪里,建立怎样的文明,与此相比,我更关心小紫的真名实姓,因为我想用我们两个人的姓氏来为她肚子里的宝贝命名。他们将会是幸运的一代。

    全文完

    好看的故事、好玩的科普、有趣的教程、编辑部趣事,统统满足你!

    中国类型文学第一刊,这里不止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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